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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文章：毕业三年（from freecity consciousness)

发布时间：2008-01-03 04:53:14 作者: aroc1983

毕业三年（序）
时间过得很快，到今年7月，毕业就满3年了。3年间发生过很多事，流转过很多人，来
如春梦几多时，去如朝云无觅处，似乎没有留下什么印记。我是个俗人，俗人有的就是那
些俗人的欲望，钱、权力、女人。
欲望很多，得到的却很少，昨晚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寻思着三年来究竟得到
些什么：我最爱的女人已经嫁人了，自己的公司也即将注销。没有阶段性的积累，与自己
期望的相去甚远。没有固定的性伴侣，没有团队，浑浑噩噩，一日如一日。
算算自己的资产，角角落落的现金收集起来，大约4万余元；银行存款30万元；股票2万元
，正停牌中；公司清偿债务、费用后，预计可回收所有者权益约1.5万元。
算算三年的支出，个人支出（含房租、水电、通信及常规应酬费用）约5万元（我出生
于杭州周边的农村，都说杭州周边是富农，我家却很穷，从小我就很小气，直到现在也是
）；支援家里10万元（用于造房及供我舅舅看病）；读工程硕士2.25万元；非常规应酬支
出（主要是鱼水之欢）约10万元。
和三年前不同，人很疲惫，心也很疲惫，我的人生是三年前完全没有想到的，也许，
我还会重复这样的生活，却也是不为人知的……

毕业三年（一）
我常常在想，如果没有遇到她，我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小时候我从不认为自己是好色
之徒，我爱看武侠小说，常躲在我家工具房的棚里看，看着看着，就有点男女授受不亲的
观念。然而看到下三滥的小说中描述采花大盗对良家女子的侵犯，总有莫名的冲动，冲动
过后，又有负罪感。现在想想，可能就是我现在一发不可收拾的内因吧。
小时候我对科学养殖很感兴趣，想的就是搞好我家的一亩三分地，按照那个思路，我
读的可能会是农大。但是我爸认为当农民没有出路，要做官，所以最终高考的时候遂了他
的愿，报了个他认为能做官的专业。事实证明，做官不是靠选专业选出来的，当时我便知
道这点，但我爸不知道，所以我就来到浙大的G专业就读。
看到课表，我便觉得我的人生一片黯淡，我是个主观性很强的人，一旦先入为主，就
很难改变。课程很无聊，上课的日子很难熬，只是为了要我爸认为我将来不再会当农民，
才努力去争取奖学金。折腾了一个学期，很是郁闷，直到遇见了她?

毕业三年（二）
大学的生活虽然苦闷，所幸我结识了很多朋友。和我同寝室的兄弟相比，我最大的优
点是不仇富，他们常常会酸溜溜地议论另一些家境较好的同学，我听着，笑着，也会插上
几句，但不会有一丝芥蒂。听完笑完之后，我还是会跑去有手提的同学那里看“小宝和康
熙”，还是能和他们打成一片，所以我的人缘比我同寝室的兄弟要好。
那时我赚钱的欲望还不是很强烈，偶尔会想，我要是有自己笔记本该有多好！但也只
是偶尔想起，不会寝食难安。那时最切近的目标是赚取学费和生活费，开始的手段很单一
，就做家教。第一份家教在九堡，吭哧吭哧地骑自行车赶去，大约要1个多小时，15元/小
时，风吹雨打都去，现在想来，很不经济，唯一的好处是把我的身体锻炼得和务农时一样
棒。那时住公寓的同学喝桶装矿泉水，好像是娃哈哈的，保安背的话是8块钱一桶，自己背
的话就是7块5。我在大一的时候常帮他们换水，自己赚那5毛，勿以钱小而不赚，那时我是
这样想的。
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人，然而精彩的就往往只是那么几个。邂逅精彩是要靠缘分的，
而缘分这个东西就跟狗粪一样，只有不经意时，才会踩上去，待到惊觉，已无法脱身了。

同学D是温州人，家人常年在外经营房地产，很有钱。但他本人有点内向，缺乏主见，而且
有点口吃，有一次被同学嘲笑，我帮他解了围，他便和我走的很近。久而久之，混的熟了
，便介入了他的私生活。大二下的一天，他叫我一起去参加一个party，其实是男女联谊活
动。Party的地点在他家的九溪玫瑰园的山地别墅（九溪玫瑰园一期是97年1月动工的，搞
到手的时候好像是4、5千一个平方，现在就不可估量了。），参加party的有七男七女，大
多是他爸的朋友的孩子，也有朋友的朋友。和在校的时候不同，他显得异常地神采飞扬，
仿佛换了个人一般，说话也滔滔不绝。现在想想，他只有在别墅中，才会感到安心和力量
，但更重要的是，他要在心仪的对象前表现自己。人是一种很奇妙的生物，在特定的场合
中，会有不可思议的冲动。不只他，我也是。
参加party的女生中，5个是美女，2个稍逊。其中最耀眼的，便是L。我第一眼看到L时
，便如同段誉见了神仙姐姐一般，几乎呆了。想想可笑，现在的我见到美女，可能会下半
身充血，而那时的我则是大脑充血，不由自主地面红耳赤了。整个party我都没和L说过一
句话，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一个女生讲我家老母猪的“猪突”的故事，在那个女生笑得
前仰后跌的时候，我偷眼去看L。L没有朝我这里看，她根本没注意我，我很失望。
临别的时候，大家互换手机号码，我没有。没有人注意这一点，也没有人在乎我是否
有手机，我第一次感到压抑和自卑。回去的路上，D很兴奋，滔滔不绝地回味着白天的事；
我则一言不发，回到寝室，我才发现我的下唇被我牙齿咬破了。
我发现两件事：第一、我要有个手机；第二、我要有钱。

毕业三年（三）
我和D的生长环境不同，个性不同，但我们都爱上了L，而且我们都不敢表白。我不
敢表白是因为我自惭形秽，我经常做梦，现在也做，但从不做白日梦。那时我便知道
，忘情于江湖只不过是成人童话，侠女也要吃香喝辣。所以我很苦恼，但又无处宣泄
，实在不行就跑到世纪之光的雕塑那里，左三圈右三圈来回踱步。那时似乎经常有同
学在那里聚会练习英语，我走到他们身前，又转到他们身后，然后站定，用呆滞的无
意识的目光凝视他们，直到看的他们浑身发毛，悻悻地走了，我便忽然很开心，忍不
住会笑出声来，笑完后便回寝室了。
D不敢表白是因为性格上的缺陷，他有好的物质条件，但生理条件不算太突出，遇到
和他家境相同但仪表出众的竞争对手，他就退缩了。他经常跑到我这里倾诉，倾述完
就走，下次再来倾述，久而久之，便无话不说。他认为我对他没有威胁，至少在这件
事上没有，越是这样，我越不敢跟他说我也喜欢L，而这令我更加痛苦。所以我去世
纪之光的次数越来越多，最终是劣币驱逐良币，我把练英语的人全轰走了。
D约过L几次，但L不赴约的次数比应约的多，于是我向D建议，让L辅导他英语，以增
加见面的机会。D满怀希望地去尝试了，但遭到拒绝。刚听到这个消息时，我的心里
一阵暗爽，这是本能，我想。暗爽过后，心情便平服下来，那时认为，自己不敢争取
，让同样爱慕她的人能争取到，未尝不是好事。于是我继续帮D出谋划策。D的父亲和
L的父亲在业务上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通过他父亲，D的家教计划终于成功了。事实证
明，这对我是很有好处的，D喜欢叫上我，可能他觉得可以增强信心，而我在假意推
脱之后，也满心欢喜地去了。
L的声音很好听，温婉的吴侬细语，吐气如兰。她教得很认真，D也学得很卖力，而我
作为陪读，也克尽职守，帮忙采购饮料、零食什么的，也帮忙调节气氛。久而久之，
也便熟悉了。L见我无聊，便提出教我日语。于是L教D学英语，教我学日语。也正因
为这样，我和D演变成一种很微妙的关系，似乎成了相互监视，谁也不敢越矩。

毕业三年（四）
L的生日是7月23日，我本想送她一块我认为很漂亮的围巾，但看到D准备的项链，便
打消了念头。我虽不知道价格，但一则项链确实漂亮，二则见到D踌躇满志的样子，
便知道价值不菲。我很沮丧地回寝室，继续看武侠小说，看着看着，忽然想到老家的
萤火虫。我不知道女生是否真的会因为萤火虫而感动，但我那时是连夜赶回去的。小
时候萤火虫很多，那时要找，却遍寻不着。最后去老家的坟地，折腾了一晚，零零星
星地捉了十几只。坟地的草很密、虫很多，我带着萤火虫，还有满身的包和血口，很
高兴地踏上归途，一路想着L见到萤火虫时的情景，忍不住笑出声来。然而世上没那
么多浪漫的事，可能是保管不善，萤火虫在路上全死了，一只也不剩。我终究没送L
礼物，当然L也没收D的项链。不知为何，D迁怒于我，我和他的关系也就日渐疏远了
，到了后来，我和他不再同时与L见面了。那时候我很努力地学习日语，我一辈子都
没有那么努力过。在L的安排下，我开始做笔译，工作－学习－做翻译，生活模式基
本就是这样。有了固定的收入来源，我开始攒一些钱，先后买了手机、电脑，虽然是
二手的，但我很高兴，L也很高兴。
电脑是个好东西，上了网之后，就更好了。然而好东西不能乱用，否则就会出事。
我们那届有个华家池的兄弟被全校通报处分了，罪名是传播淫秽录像，我们学院的书
记是这样总结的：…………你想啊，这小子自己看也就算了，还传播！退一步讲，传
播一下也就算了，还要收费！这收费能行吗？你能同意吗？我就不同意！……
这位兄弟虽然被处分了，片子依然流传出来，连我都有所涉猎。然而当时看的时候没
什么感觉，看到两个人相互舔生殖器，甚至觉得有点恶心，这和我从小对恋爱的美好
憧憬格格不入，我知道热恋中的男女都可能经历这一步，L也不例外，但我那时就是
不愿将两者联系起来，我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
可能是因为无人可以倾述，D变得猜忌和多疑，他开始日复一日地沉溺于武藤兰、小
泽圆……那时匿名的人气不如现在这么旺，但搞笑的文章比现在多，自从去了匿名我
就不去世纪之光了。^_^ 有一天我在匿名上发现一篇文章，我知道是D写的，最后的
结论是一大群狼支持楼主把女主角推倒。我旁敲侧击地表示反对，他也含沙射影地痛
斥，可能是我的反对反而坚定了他的决心。我当时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去做，也不知
道该跟L说些什么。然而他终究还是找机会实施了，但没有得逞。从他的精神状态来
看，这也是可以预见的。原因可能有两点，一是强奸是种高难度的体力活，也是种技
术活，远不如电视里演的那么简单；二是他本身的意志力就不足以将强奸进行到底。
D的行为甚至没有造成L任何一丝情绪上的波动，L和我讲起时，除了厌恶，没有丝毫
恐惧。
那次行动的唯一后果就是令D与L彻底决裂，令L与我更进一步。

毕业三年（五）
あの日は あなたから手をつないでくれたね
すっごく すっごく 嬉しかったんだ
暖かいぬくもり 心の安らぎ
好きな人の手には 不思議な力があるね
今でも毎日 思い出す
あの日に戻りたいな

桜並木を 手をつないで歩いていたいな
夜空に光る花火を 手をつないで見ていたいな
秋風吹く中 手をつないで寄り添っていたいな
雪の降る寒さを 手をつないで暖め合いたいな

季節が変わっても あなたの隣にいられたら
どんなにいいだろう‥

L的父亲从事的是房地产，L和他不同，更多的兴趣在于资本市场。L常说，语言是工具，
计算机技能也是工具，而她便将这两项工具应用于资本市场。金融衍生产品中，她对期货
最有研究。自2003年10月起，因美国经济复苏，库存持续下降等因素，期铜大幅上涨。04
年1月起，商业买盘大量涌入铜市，LME铜价连续突破2400美元、2700美元阻力位，带动沪
铜强劲上涨，主力合约从23000元涨到33000元（从现在的70000多的价位来看，当然不值一
哂，不过当时那波行情也称得上波澜壮阔了），导致无数空头被强制平仓。那时候看到L那
纤细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点击，账面上的资金便不断跃升，我真觉得比什么都神奇。
我觉得这是一条发财的捷径，我仿佛看到了跻身于富人行列的希望，但我没有钱。我说
过，我醒了便不再做梦。所以无论我如何跃跃欲试，我都不会表现出来，隐忍不发是我的
优点之一，再后续的工作中，也都证明了这一点。
然而L却知道我的心思，她知道资本对我的冲击，二月中旬，她对我说：“遊びたい？い
いわ～”（想玩吗？可以啊）她借了我十万元，并送我一句话：“强极则辱，亢龙有悔。
”这是我生活模式的转折点，可惜我只看到钱，没听进去话。
大四下我们学院就停课了，我第一次调度那么大一笔资金，每天疯一样搜集财经资讯，
反复看盘。铜价持续上涨，我也开始盈利，资本的增长速度远不是以前靠体力劳动所能想
像的。就跟现在的股市一样，市场看多气氛空前高涨，“空头不死，多头不止”，适用于
股市，也适用于期市。可能L已经多翻空了，但我不知道。
到了三月份，沪铜两地比价突破10.5，大量套利商涌入市场。现货贸易商在高比价的诱
惑下大量进口精铜，导致四月份进口量激增，交割库、港口码头及保税区仓库囤积了大量
的精铜，国内短期供大于求的迹象明显。剧烈的振荡持续到四月下旬，随着利空消息的散
布，伦铜在2个交易日内击穿2755美元的支撑，而沪铜以连续三个跌停板的形式，宣告了我
的强制平仓。
我还没从资本眩目的光华中清醒过来，便遭遇了人生的第一次破产，背负了十万元的债
务的我，第一次有了想死的念头。现在想想，那时的脸皮真是薄啊，现在已经是死猪不怕
开水烫了。^_^ 我像被围困的饿狼一般，感到孤独，无助。我害怕去见L，直到她来找我。
她了解了我的资金状况，便对我说：“ゲームですよね”。也许这也在她的计算之中，一
切对她而言都是游戏。我忽然发现，我和她的差距是那么的大，大到我无法争取。
这时，离毕业越来越近了。

毕业三年（六）
我没有向L表白过，不是我不想表白，而是她不给我这个机会。每当我装作漫不经心
地旁敲侧击时，她便会很巧妙地把话题引开去。她的分寸总是拿捏地很好，可能是因
为她从小就周游于男人的阿谀奉承间吧，总是那么游刃有余。我是个土人，但不是笨
人，我明白她的意思。
我从小就承认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因为邻居的小孩总比我吃的好。上大学之后，我
更确信了这一点，仪容是资源，财富是资源，权力是资源，人脉也是资源……拥有资
源的多寡，决定了人的行动能力及行动范围。然而那时的我还比较幼稚，一方面承认
人的不平等，另一方面却认为穷人也有告白的权力。没错，穷人确实有告白的权力，
但多半不能遂愿，下场往往会更悲惨。反正我现在是后悔了，也许有人会说，不告白
的话，你会更后悔的，但也许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我们班有十九个同学当了公务员，也就是我爸眼里的官。那时公务员的行情不像现在
这么火爆，考上的同学多半是班里中下游水平的。比照现在，可谓是三十年河东三十
年河西。在此不得不佩服我爸的洞察力，他以老农的智慧预见了这一切，尽管我知道
，他也不过是从前朝野史中推断出来的罢了。我去了某管理咨询公司，我爸一听说管
理，便觉得比他使唤牲口要高上有个档次，也便释然了。
散伙饭吃了又吃，吃到后来便没有太多的感触了，我的脑子里只有L的事。终于，我
趁着年少轻狂，鼓起勇气约L去香格里拉吃饭，理由是答谢她对我的帮助。我的预算
是我做翻译的一个月的工资；不，两个月；不，其实全花完我也乐意！L答应了。我
有些欣喜若狂，冲到银泰买了我第一套西装，第一根领带。西装和领带都很合身，售
货员程式化的赞美之词，也让我异常受用。我飘飘然地付了款，拎着我的美梦走出银
泰时，才发现天太热了，穿西装打领带根本不合适。那是个不祥之兆，但那时的我并
没有意识到那点。
04年6月5日，星期六，小雨。我早早地在香格里拉订了座，忐忑不安地等着她。没有
早也没有晚，6点的时候，L出现了。她穿的很特别，一席黑色的吊带连衣裙，愈显其
肌肤的白皙，配上精巧的耳钉，纤细而别致的项链，在温婉之余，添上几分撩人的美
。我如同第一次见她那般，不由地看得痴了。
L走到我对面坐下，见我失态的样子，笑着问："怎么了，我很怪异么？"
听到她的声音，我像做错事的小孩，一下子慌乱起来，脱口而出："第一次见你这样
……"
确实，我是第一次见她穿吊带装，也是第一次见她带首饰。那时我才发现，首饰确实
是好东西，适当的点缀，会有锦上添花的效果，无怪乎女生甘愿在衣裳及首饰上花钱
了。

毕业三年（七）
坐得近了，才发现虽然是黑色的连衣裙，却有一层同色调的胸口花边，胸围起到了一
定的裹胸效果，衬出胸部的曲线，沟壑分明。项链的坠子垂下去，被花边半遮掩着，
灯光顺着链子滑下去，我的视线也不由地滑下去，猛然惊觉，吓出一身冷汗。
那时我并不知道怎样描述L的胸部，印象却很分明。现在知道了，又写下来，可能是
一种进步，也可能是我的悲哀。
后面的对话已记不清了，那时候虽然木讷，又手足无措，但我知道我很愉快。愉快到
有一次一个人痴痴地想，不自觉地露出傻笑，在镜中看到那样子，我很担心若干年后
我老年痴呆……
记得L似乎也很开心，至少我认为她那时很开心。我们两个人喝了不少酒，吃了点外
国的烧饼，包身工吃过的菜叶，以及牛排。其实我很喜欢吃肉，但那时候故作斯文，
没有大嚼大啖。那时的伪装和往后的伪装都不同，后来和女生一起吃牛排，要装的是
风度；那次和L一起吃，要掩饰的是窘态。
我一直觉得，女生适量饮酒会平添姿色，这个美好的印象就是从L那里得来的。但近
几年见到做销售的mm喝得烂醉如泥，从床上滚到床下，又吐得满屋都是，难免一声叹
息。
L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潮，葡萄酒是赭色的，那红潮却是粉色的。也许是残余了酒
，也许是灯光的效果，她的唇上流彩飞溢。胭脂攀上美人唇，我忽然想起贾宝玉品女
眷唇上胭脂的故事，所以我一直觉得，女生的唇和乳房、臀部一样，都引人遐思。
趁着酒劲，我大声说："L，我爱你！"
我记得很清楚，她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过了很久，久得我几乎要窒息了，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轻轻地说："你非要逼我……
"
她抬起头，清澈的眸子看着我，用更轻的声音说："我不爱你，你知道的……"
声音很轻，但入我的耳里却像炸雷一样，也许是因为酒，也许不是，我一下子觉得头
昏眼花，星星在我头顶盘旋。
她继续说："我从小到大没有喜欢过任何人，当然也包括你……我对你好，并不是因
为我喜欢你……我会结婚，但结合的对象不一定是我爱的人，婚姻是社会关系的媾和
，而你和我没有现实基础……"
现在的我很理解并赞同她说的话，但那时的我不能接受。哪怕是她跟我说她另有心上
人，我也会感到好受一点。我骨子里埋藏得很深的自卑感一下子爆发出来，我觉得她
看不起我，而看不起我的原因只是因为我家庭条件很差！
后来她又跟我说了很多话，但我一点也记不清具体内容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医学上
所谓的保护性失忆。我记得我喝了很多酒，喝光了便再叫。其实她也喝了很多，现在
想想，可能是因为我的反应超出她的预计，她也手足无措，身不由己地陪我喝。
她的酒量不是很好，说到后来就趴在桌子上了。过了好久，我才发觉她不言语了。我
摇摇晃晃地走过去，想去推她，却见到她乌黑靓丽的秀发凌乱地披散开，间或露出白
皙的脖颈。我鬼使神差地伸手去触，光滑细腻的感觉，却让我体内黑色的血液沸腾了
。我的大脑忽然异常清醒（其实是不清醒的，因为那时的我还是有色心没色胆的），
我去总台，开了房。

毕业三年（八）
我怀着很复杂的心情往回走，各种各样的画面在我脑中闪现：一会儿是我用颤抖的手除
下她的外衫；一会儿是我偎依在她身边一亲芳泽；一会儿又出现我啷铛入狱的情景……画
面变幻很快，有些是我在梦里想过千百遍的，有些则是我在梦里也不敢想的，这时候都涌
了出来，交织在一起，混杂，扭曲。我的负面情感也都集结起来，紧张、恐惧、更多的是
冲动，我大口大口地吸着气，身体却在无法抑制地颤抖。我一面走，一面像贼一样地偷看
路人，哪怕有人多看我一眼，我的心脏就会像脱缰的野马，奔跳不停。就在这样的紧张，
惊惶，又幻想着刺激的环境下，我清楚地记得，我的下体硬了，火烧火燎般的感觉，是前
所未有的。
慢慢地回到餐厅，向座位上望去时，我一下子呆住了。
L不见了！刚才像温顺的小羊一样伏在桌面上的L不见了！
我的脑中一片空白，赶忙冲了过去，冲到桌面前时，一个趔趄，几乎跌倒。
L确实是不见了。桌上放着一个包装很精美的礼品盒，用紫罗兰色的抛光纸包裹着，上面
以L独有的柔美但不失挺拔的字体写着，“给F”，这是预先准备好的，我想。
我环顾左右，L确实是不见了。
我的心再度紧绷起来，6月的天，却让我觉得浑身冰凉。孤独、无助、恐惧、悔恨……我
不知道我在怕什么，可能是怕L知道我要侵犯她的龌龊的想法吧？而她确乎是已经知道了，
所以她走了。
我觉得我的一切又在她的算计之中，也许她根本没有醉，她只是装做醉了，直到我露出
我那肮脏的嘴脸，到我意乱情迷的时候，她便施施然地离去，留下惊惶失措的我。
也许是因为酒，也许不是，我只觉得两腿发软，再也支持不住，整个人都软倒在椅子上
。
从椅子上看去，礼品盒上隐约有2、3点露珠般的印迹，还未渗入纸中，在灯光的映射下
，浮闪着淡淡的光华。是酒么？酒该是赭色的；是柠檬水么？柠檬水已经撤了……这样想
着，我的眼眶湿润了，望出去时，那露珠便越来越多。我终究是让她失望了，我想。
我掏出手机，拨L的电话。呼出，被她挂断；再呼出，又被她挂断；第三次呼出时，长音
了，也许她在考虑接不接，然而当响到第四声时，我忽然感到异常的恐惧，我挂断了手机
，再也抑制不住，嚎啕大哭。到现在我不知道，我究竟为何而哭。
凌晨一点四十三分，她发给我一条短信：女人看包，男人看表，工作顺利，再见……

这条短信我没有回，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礼品盒中的表我也没有戴，因为表就像车，
要和身份地位相称，我没钱，也没有地位，所以我不敢戴。
六月底，我毕业了。

毕业三年（九）
我是个不重感情的人，从小就是。五岁的时候爷爷过世，我就没怎么哭。尘归尘，土归
土，百年终老，我很看的开。我自以为对人事代谢很释然，然而L的忽然离去却让我很难受
。理性上讲，我能接受这个结果，我也预见过这样的结果，但我还是很难受。
那时候可能是很伤心吧，但让我记忆更深的是空虚和无聊。无聊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
，会侵蚀人的理想，斗志。我忽然找不到支点，感到一阵阵地惊悸。
我没有去我的第一个工作单位报到，我选择回老家。与其说是选择，倒不如说我只有这
条路可以走。我那时的精神状态很糟糕，没有归属感，很孤独。我对我的未来没有任何规
划，我只想回家。我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我爸肯定会很生气，但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只
想回家。
见我灰溜溜地回去，我爸很吃惊。我做好了被他打的心理准备，小时候我爸经常打我，
用蓖麻绳抽，抽一下，热辣辣的。后来越来越少了，用我妈的话来说，那是因为他觉得我
能当官，怕将来被我打击报复。
饭桌上我爸问我原因，我不吭声，问了几句他就开始骂，见我还是不吭声，他急了，嚷
了一句，我至今还记得很清楚：“嘎么呐呗我惯句索窝赤来，抠嘎么气么屁！”（那么你
就给我甩句话出来，不要这样没气没屁的！）说着他便要把碗砸过来。其实不是我不想说
，实在是我没法开口。说什么？说我失恋了？其实我压根没有恋过，只是我单相思而已。
说我想侵犯L，但被她识破了，以致于无颜以对，逃回老家？那我爸一定会用锄头掘了我的
狗头！所以我宁愿被他砸一下，也死不开口。
然而我爸还是被我妈劝住了。我妈跟他说我倔，像他。其实换了小时候，如果说我倔，
我爸便要打到我服为止。但我妈一说我像他，他便听进去了。事后我妈悄悄地，装作很严
肃的样子告诉我，其实我爸不砸我，是因为他发现我已经长得比他高了，他打不过我了。
我被我妈逗乐了，那是我那段时间第一次笑。那时我便觉得，任何女人，都比不上我妈对
我好。(这段写得真好~)
我妈小学毕业就务农了，一直没有固定的工作。自我读大学后，开始靠从事封建迷信活
动赚钱，譬如帮别人折元宝，请菩萨什么的，去一趟也会带点好吃的东西回来。我不信我
妈那一套，我想她也不信，我问过她很多次，世上究竟有没有神仙？每次她都告诉我：有
。我觉得她在骗我。那次我又问她，她还是斩钉截铁地回答：有。那次我信了。那也是一
种精神追求，而我缺失的，就是精神追求。
七月二十日前，是秋茄子播种的时节，种子可以不催芽。我回到了地里，为苗床搭起供
棚，像小时候一样，在烈日下盼着赶快成熟，结果，然后去卖。踩着黄泥的感觉让我平复
，那时候我便想，其实一辈子当个农民，也挺好的。
然而农民毕竟有农民的苦恼，家里虽然谅解了我，但旁人免不了指指点点。听着邻居有
意无意的冷嘲热讽，看着我爸佝偻着腰陪着笑脸，我便觉得，家乡也不是我安身立命的场
所。
八月初，我回到了杭州，重新开始找工作。

毕业三年（十）
留杭的同学很多，刚毕业时，大家的热情也很高，经常组织聚会。早在七月份我刚回
家，便有同学叫我去。接到电话，天还是灰蒙蒙的，电话那端的声音像是疯了一个晚
上，有点歇斯底里。"昂～在不在杭州？昂～"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毕业了，声音也
变成熟了，瓮声瓮气的，像河塘里的蛙声。我忍住笑，告诉他我正在飞机上，我做管
理咨询，我很忙。有时候撒谎是不需要打草稿的，可能是因为虚荣心，但更多的是因
为我不想费口舌解释。电话那端用不无艳羡的口吻说了一通"忙是好事"等等，然后用
遗憾的口吻做了结束语。从那以后我便知道，不常撒谎的人偶尔撒一次谎，是很容易
博取信任的。
所以八月份回杭时，我不能找同学，也不能回校。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十块钱一天
，房间是用地下室改的，三张床为一间，没有窗，贴了墙纸，但仍会感到阴暗潮湿。
室友是两个不知身份，不知工作的男人。一个大概20多岁，比我壮；另一个大概40多
岁，比我小；我用警惕的目光打量比我壮的男人，他用不怀好意的目光回望我；我赶
紧把目光移向另一个，但他居然也用不怀好意的目光回望我。现在想想，可能是他们
发现我也是目露凶光的吧。我们三人在相互提防，相互牵制中迷迷糊糊地睡了。直到
我离开那个地下室，我还是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我早出晚归，从杭州人才市场跑到浙江人才市场，一场场地赶招聘，一份份地投简历
。渐渐地，我对室友不那么提心吊胆了，赤脚的不怕穿鞋的，虽然我穿着鞋，但也快
磨破了。如果这时候有人要抢我的钱，我便与他拼命；如果有人要我的命，我便与他
同归于尽！
其实那时最难熬的，还是无处倾述。没有人帮我，没有人想起我……当我奔走一天一
无所获，孤身一人蜷缩在床上时，便会感到心酸。我很不争气地又想起了L，我很想
拨她的电话，很想听她的声音。也许她会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不，不是也许，她肯
定会告诉我的！我这样想着，却没有拨。
我读的G专业是个万金油专业，哪个企业都需要，换句话说，在哪个企业都没有竞争
力。八月份是就业的低潮，寻到工作的可能性与日灼程度呈反比，我踯躅在杭州的街
头，像脱水的蚂蟥，越爬越慢。这般爬了两周，我终于在招聘会上寻到了下沙某日企
的课长助理的职位。一面很成功，hr当场决定让我次日参加第一批二面。那天是我在
那段时间少有的开心的日子，我仿佛看到了我人生的转机，唯一担心的是，不知如何
跟我爸解释。
第二天我腹泻不止，前一天的担心，多余了。

毕业三年（十一）
人生不如意时，总会想起最想见的人，真的见了，反而会徒增烦恼。
杭州人才市场往东，是星巴克、哈更达斯；再往东，是麦当劳；在周边购物、工作的人
流汇集到一起，永远是门庭若市，三年前，三年后，都不变。隔着硕大的玻璃窗向内望去
，见情侣偎依在一起，见白领谈笑风生，越发感到日照的焦灼，夏日的光照在我肤上，扎
到我心里。
过了麦当劳的转角，便是连卡佛。连卡佛大约是04年3、4月份开业的，现在已换上了“
GDA PLAZA”的牌子，也算是曲高和寡的明证吧。我虽未去过连卡佛，但去年听一个同事唾
沫横飞地大谈她在连卡佛试衣百件后在售货小姐目送下离场的辉煌经历，便知道连卡佛倒
闭的缘由了。
我一面走，一面漫不经心地往里望。连卡佛不像对面的银泰，顾客屈指可数。一个、两
个、三个……人在无聊的时候，往往会做些无聊的事。我默默地数着，仿佛在等待救赎。

数着数着，我停了下来。向后转，齐步走，保持平静，慢慢撤退……这是我看到L的第一反
应。身体是忠于本能的，我掉头就走。
跑出去几步，心便狂跳起来，像失却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再也无法前进。我很不争气地
再次回头，很不争气地往回走，很不争气地像以前一样，痴痴地看着L。
这一次，L见到了我。
她迎了上来，我又想躲，却没法躲。我们便去了麦当劳。
麦当劳的桌子很小，椅子很近，我偷眼看她，一如以往，她还是艳丽不可方物。
我以为她要问我过得好不好，便抢着告诉她，我做管理咨询做得很好，我每天很忙，领
导很器重我，同事敬伏我。和电话里那次不同，我说了很多，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她看
着我，让我感到慌乱，越是慌乱，就越语无伦次；越是语无伦次，就越慌乱。
她等我说完，叹了口气，轻轻地说：“你没有戴那块表……”
听到那句话，我苦心经营的脆弱的防线一下子崩溃了。我忽然想把我处于那样境遇的责
任全部推给她，我歇斯底里地发作起来，我告诉她我失业了，我很穷，我没钱，我把表卖
了……既然她鄙视我，就让她鄙视到底吧！我摸了摸揣在怀里的表，暗暗下了决心。
L的脸一阵青一阵红，我的话让她很不好受。看到她的样子，我想我应该感到很愉快，我
已不记得那时我是否很愉快了，我只记得，看到她的样子，我说话的声音开始发颤。
L用同样颤抖的声音，轻轻地说：“我帮你介绍份工作吧，你……”
我没等她说完，起身便跑，没有回头。在那段日子里，我白天黑夜无数次地想她拉我一
把，她真要拉我，我却承受不起。我不顾店内的人诧异的目光，冲出店外，我怕我一迟疑
，便会改变主意。
那时我便发誓，我一定要很快地出人头地。现在想想，那便是我在工作中急功近利的根
源了。

毕业三年（十二）
我终于找到了一份外包coding的工作，coding原本就没什么技术含量，况且是外包。我
以C++考入司，却被编入java组。公司规模不小，我入司的时候，已经800多人了。人一多
，薪酬就少，哪里的公司都一样。当时承诺的薪酬是3300 12，税前，没有额外收入，没
有奖金。理论上公司有两条发展路线，一条是积累资历转管理，另一条是积累技术做研发
。对我而言，后一条路难度太大，也不是我的爱好所在。至于前一条路，我了解了一下，
带我们的那个老员工入司两年，薪酬从3300涨到3500，我当时就心凉了。
同事来自很多学校的不同专业，校友的比例不高，有工大、杭商等学校的，但最多的还
是来自杭电。就校友而言，CS的比例也不高，大多是信电、数学的，也有一些其它专业的
。而跨度最大的是一个英语系的小姑娘，不过她不做coding，只做文档处理。
公司内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大致在12:1到13:1之间，在这样的环境下，便有同事哀嚎：
他爸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让他早日娶媳妇，而他娶媳妇的要求不高，蹲着撒尿的就行！所
以我一直觉得，对女生而言，去软件开发公司工作并不是明智的抉择，一是因为工作强度
大，容易老；二是因为周边围着的都是男人，虽然都是好人，但总缺乏女性话题。而小姑
娘是要有女伴的，否则久而久之，便会失却女人味。
那时候我并不在意女人，事实上公司里也没有值得关注的女人，我所考虑的是怎样迅速
地有所发展，兑现我的誓言。我花了一些时间，通过各种渠道，明的或暗的，了解了公司
各个老总的出身，背景，分工等资料。搜集、整理、归纳、分析。我急需找到一个能赏识
我的人，破格提拔我，而前提就是要熟悉目标对象的情况，投其所好。
我把目标锁在了公司的总助身上，他是退休后返聘的，年纪很大了，却仍是个特立独行的
人。他是北大毕业的，许多年了，身上仍留着北大的才气和傲气。我承认我接触他的动机
不纯，但我还是很钦佩他的。
我自认为比较擅长与老年人打交道，老年人年纪大了，多多少少都喜欢缅怀过去，而一
个特别珍视回忆的人，往往会有明显的弱点，这点我很清楚。那时公司在搞CMM3，他主要
负责这方面工作。我准备了一个多月，从公司的现状，部门格局，主营业务，拓展性业务
等角度入手，做了规范流程的可行性分析及建议，整理成文后，有一万余字，发送给他。

他第二天便做了回复，约我面谈。他以为我至少入司三年以上，得知我是新员工时，很是
诧异。那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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