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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网十四

腊月初一，他接到市政府办公室的通知上班的时候，现代农业园开园典礼居然照旧准备得万事俱备，只欠领导剪彩。叶雄中穿着崭新的西装，秃头油亮，忙活前后，煞是卖力，连老赵也干劲十足，生恐领导们看不见他们的表现。叶雄中见袁中禾出现，忙过来笑道：“哟，大经理大主任，病好了，我说哩，这一火烧曹操，孙权就病好了。你那个朋友张大麻子很够味的，在看守所，我们一找他，他什么都答应，这块地当时征地的时候便宜，只用了一百万，现在呀至少值五百万，可那小子就一句话，你们给多少是多少。那小子一坐牢，人也软蛋了，老老实实就当了冤大头。那钱还没到他帐上，立马还了咱们投资公司的借款-----唉，咱们是没那么多钱呀，不然，买下这地皮，不出三年也成千万富翁了。这年头越有钱越好赚钱，好算了丘钟毓庄清风这些假洋鬼子。”袁中禾最不喜他不着天不着的碎嘴子，见有熟人点头打招呼，忙转入人丛里寒暄。
这是冬天里少有的晴朗天气，整个高科技农业园到清风山庄彩旗招展，新修的水泥马路宽敞干净，沿着汉水市过来的方向，上百名小学生着童子装，敲锣打鼓，舞着花环，冒着寒风，抖抖索索地作着迎接邓书记的最后彩排。那边从关书记到孔方白，都是一溜儿西装革履，胸插红花，已经准备开园仪式了。袁中禾盯着他们后面，大冷天露着胳膊大腿穿着高开衩旗袍的礼仪小姐，觉着其中那个最漂亮的那个，象是小香港娱乐城里自称大学毕业生的那个陪酒小姐。她怎摇身一变成了市政府办公室的礼仪小姐了？正纳闷，一身精干的王本有亲热地迎上来，在他耳边窃笑道：“是不是觉着有些面熟，别盯着，小心陈市长给小鞋你穿。那是他的人。来，这是迎宾卡，别在胸袋上吧，邓书记一行也快到了。”孔方白帮着一身素雅套装的黄兰艳将庄清风连轮椅推到台上，关书记陈致中还有丘德高以及政协主席谷正昌都围着庄老先生热闹地叙话。
忽听鼓乐喧天，少年儿童迎宾乐队咚咚敲打起来，关书记、陈代市长、丘主任、谷主席一行赶紧迎出来，从美国进口的子弹头加长轿车里出来的却是一帮衣着夸张时尚的演员，有几个国家级的二流明星和港台偶尔露脸的歌星，都是白城市委市政府花重金请来助兴的。这拔人到后，都忙着到新建的大厅里化妆准备去了。过得片刻，又有几辆高级轿车驶来，看牌照有北京的、武汉的、上海的，还有大家不认识的专供外方用的黑色牌照，关天成一行这次慎重了，没贸然迎出去，车子冲过交警守着的大门，直滑到主席台前才停下来。车门开处，最先是丘钟毓挽着盘头露背光彩照人的周小咪的手款款下来，接着钻出几个金发碧眼的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后面又钻出几个戴眼镜的“海归”。陈致中忙走下主席台，把这拔人带上台，殷勤地向关书记作引见。原来这拔人就是丘钟毓的美方投资股东们，叽哩咕噜说着洋文，关、陈都是摸头不知脑，就由着丘钟毓作翻译，说的不外乎是支援中国经济现代化，中美携手共创双赢的意思，这个项目是毛毛雨，老鼠拖鸡蛋大头在后头，只要这项目合作愉快，美方的资金足得很。
关天成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心不在焉地听他们海吹，眼睛只是盯着汉水市过来的方向。目光尽处，只见交警大队的王良平队长驾车先导，一溜挂着汉水市0字打头的高级进口轿车鱼贯而来，他立即起身，整整西服，亲自迎出园门，导着车队进来。他熟练地打开车门，威严的邓书记笑眯眯钻出轿车，很和蔼地冲满园人群挥了挥手，将几根白发抹回头顶，很威风地在关天成陈致中一行簇拥下登上了主席台，跟庄清风并那班美国鬼子热烈地握手。后面一帮汉水市白城市电视台和小报纸的记者一顿猛拍。王本有这才发现少年儿童迎宾乐队的指挥，一个年轻老师也许是看呆了，也许是冻得哆嗦，忘了指挥孩子们奏乐，忙又挥手又喊叫，冻得僵立的孩子们马上敲锣打鼓，会场响起了振奋人心的鼓乐声。
袁中禾见市四大家全体领导成员并财政、交通、银行、公安数十个部门的头头脑脑全站在台下助兴，私下里问王本有道：“怎地城管局长秦大全没见，好象就缺他一人。”孔方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拍着他肩膀道：“不是他出事，你老兄能谋到这么好的位子。”袁中禾苦笑道：“什么好位子，投资公司也撤了，把我放在这里当什么筹委办主任，纯是个摆设，事都由孔总们干，钱都是你们赚，我除了蹭你的酒喝，留在这里还能干什么。”王本有不高兴道：“我的哥，得了香油还唱哑调呀。谁不知道你老兄就要接秦大全的手。你是走了陈市长的路子还是走了丘主任的路子，连王永民那么精明滑溜的人，听说关书记都表态要做城管局长的，最后都搞不过你，硬是给你小子挖着了这金矿。”袁中禾心道，难道关书记留了心，那战友把他的侄儿安排了，还是丘钟胜他们暗地里使了力。
这消息来得实在突兀，也完全可能是王本有和孔方白拿他开涮。袁中禾想想都觉荒唐，自己连个盖楼的图纸都看不懂，对城建规划园林建设公共服务更是两眼一抹黑，莫说没那幸运，就是真干这事，都没那能耐。老实说，他一直是想着市医改办主任的位子的，那单位有钱不说，还不操什么心，不背什么风险，老来有个三病两痛的，近水楼台先得月，也不担心没钱治病，当下含糊道：“我病刚好，你们别让我又犯病啊！”王本有捅了他一拳头，笑道：“老兄，你城府也太深了吧，都已经公开了的事，你还假装不知道。真拿咱们不当自己人。话说在前头啊，今后我们城区办事处要有个建筑什么的，你可得批爽快点，别搞吃拿卡要那一手。”见袁中禾还是不相信，低声附耳道：“跟你说，不是开玩笑，内幕是这样的。你原来的会计那个姓赵的不是组织部长刘有道的什么人的妻舅么，刘部长提了分管组织人事的副书记，眼下还兼着组织部长。那姓赵的抓住机会，求他给他个副科级干干，正好叶雄中想着你的筹委办主任的位子，趁你病中，不停地找老李市长，老李市长本就跟刘有道书记关系不错，便借到白城检查工作的机会，专门找了关书记、刘书记做工作。几件事一促，刘书记就建议干部适当交流，由叶雄中任筹委办主任，你呢，就挪到钱眼子上了。喂，你是不是装病，整天到处跑官要官啊。都说不跑不送，原地不动，只跑不送，平级调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你小子，不单我不明白，大多数人都不明白，你***咋就祖坟上冒了三丈高的烟，搂住了这好差事。告诉做兄弟的，花了多少钱？”听他口气不象开玩笑，袁中禾的头嗡的一下，有些转不过弯来，一时确实难以置信，只觉整个人虚飘飘的。正好，组织部管干部的常务副部长余其昌在不远处站着，王本有拉过他道：“余部长，是不是昨天常委会这么定的？”余其昌推推眼镜，略点点头，算是肯定了这事。王本有见台上乱哄哄，还没到典礼时间，捅捅袁中禾的腰道：“如何，兄弟几时骗过你，本来今天就要通知你到组织部谈话的。怎么样，是不是散会后请客？”孔方白笑道：“大哥不说二哥，你两个都要恭喜，王主任，真正叫干部们羡慕的还是你呀，你那位子比他的还好，接王永民的手做了城区办事处的掌门人，听说一年后明确副县级，你是城区升格后的首任掌门。白城六十万人口，有几人有你老兄的造化。哈，不过，咱们都是老交情，你们越是提拔，咱们的事今后就越好搞，大家打伙求财-----”说着，几人都心照不宣大笑起来。
见袁中禾没接言，王本有奇道：“咦，老袁呢？”还是孔方白眼睛好，道：“咦，老袁，你怎么了？”王本有往身后一看，原来袁中禾晕倒在地上。他们这边喧哗，已经引起了台上的注意，王本有不敢马虎，赶紧把袁中禾扶起来，喂袁中禾喝了口茶水，袁中禾悠悠醒来，望着台上粉墨登场的人影，恍恍惚惚道：“我是不是在做梦？”（第一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