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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节放假，在街上遇到了多时不见的昆哥，我很高兴，也很意外。虽然昆哥还是原先的样子，只是文静了许多，让我无法将眼前的昆哥与记忆中的昆哥完全重合起来。若非亲眼所见，我对昆哥的记忆永远停留在过去的岁月里。

昆哥，是我同学，上学期我们同班，这学期，他因为成绩跟不上，留了级。本来虽是同学，我们却没什么深交。

昆哥，有一帮小兄弟，在学校势子正得很，来去一大阵，一个个留着刺猬头，横着膀子走路。提起他们，父母伤心，老师头疼。我自问还算是好学生，本来与昆哥风马牛不相及，之所以走到一块，完全是因为一起敲诈。

那是一个雨天，我来到学校，见时间尚早，同寝室的同学都没来，便到校外小卖部买文具。这时，有三个小黄毛走过来，将我叫了出去，把我引到学校拐角处，向我借钱。我说没有。其中一个高个子，从袖筒里拿出一把砍刀，恶狠狠地对我说：“你最好识相点！”

看他们人多，我不敢反抗，浑身哆嗦着，正准备掏钱，昆哥一大帮人过来了。我一见昆哥，就想喊他。不等我喊，昆哥也已经看到我了。昆哥朝几个小黄毛瞅了瞅，把叼在嘴里的烟屁股“噗”地吐在地上，带着几个男生走过来，说：“你们想干什么？”

三个小黄毛一见不是对手，赶紧把刀笼到袖筒里，陪着笑脸说：“误会，误会！我们是开玩笑的！”

我还没反应过来，那三个小黄毛拔腿就跑。

昆哥一手叉腰，一手拍在我肩膀上，说：“哥们，没吃亏吧！以后，谁敢动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摆平！”

从此，我跟定了昆哥。昆哥他们都是留守一族，不住校，也不上晚自习，家长管不到，老师管不了。他们经常晚上出去吸烟、喝酒、上网，有时也打架。一开始，我都坚持不去。但他们都笑我，说我“充痞”。

那年圣诞节前夕，我满16岁，昆哥他们几个死党送了我很多礼物，我很感动。感动之余，我向同学借了一百多元钱，邀他们去学校斜对面小吃部小聚，也算是开一个生日PARTY吧。

我叫老板炒几个菜，准备让大家乐和乐和。

昆哥问：“有没有烟？”

我说没有。

昆哥有些不高兴。又问：“有没有酒？”
我说：“也没有！但有雪碧。”

昆哥说：“生日宴会怎么能没有酒？老板，来一打啤酒，算我的！”

到这份上，我只好叫老板上酒。一打啤酒上了桌，大家七手八脚拆开来，一人一瓶。我把开瓶的家伙找来时，他们已经用嘴将瓶盖子咬开了。不等谁吩咐，大家将瓶碰得叮当作响。昆哥说：“我们先祝五弟生日快乐，干！”

于是大家都“咚咚咚”地仰起头喝酒。我也将瓶子凑到口边，一股酸淘米水的味儿扑鼻而来，我不由得犹豫了。

大家都看着我，催我：“快干啊！”

我稍微喝了一点，喝到喉咙里，差点咽不下去，呛得直掉眼泪。

大家都笑了。于是接着喝，不一会儿，一打啤酒喝完了。昆哥冲老板一挥手：“再上！”

老板又提过来一打啤酒。弟兄们开始拆酒；昆哥开始发烟，一人一根，叼在嘴上，将头凑到昆哥递过来的打火机上点火。看我将烟握在手心里，昆哥将打火机凑过来，示意我也点上，我盛情难却，点燃了，学着他们的样儿，吸了一口，一股刺鼻的味道直冲咽喉，呛得我连连咳嗽，眼水鼻子一起流了下来。

大家看着我，坏坏地笑了，说：“这下好了，五弟终于会吸烟了！”

再吸时，果然就不很困难了。

不一会儿，大家已经东倒西歪，话也说不清了。昆哥说：“不喝了，我们去溜冰！”

于是，大家一窝蜂跟着出了门，怎么结的账，我当时都记不清楚了；后来才知道，我们这一晚上的消费竟然达到180多元，这可是我两个月的生活费呀！

走到东大街，还没到溜冰场，昏黄的路灯下，我们见到了那天敲诈我钱的几个小黄毛，正在抢一个蹬三轮车大爷的破皮包。一个小黄毛将破皮包抓在手上，其他几个个个卷袖子撸胳膊，好像要动手。真是冤家路窄，让我们几个给撞上了。昆哥把提在手里的褂子往肩膀上一搭，摇摇晃晃地走过去，用右手指着一个小黄毛的鼻子，说：“小子！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你敢当街抢劫不成！”

高个子一看又是昆哥，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看我们这边人也不是太多，当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呸”一口啐在地上：“你他妈的哪里冒出来的横小子，敢三番五次搅老子的局！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双方一下子僵住了！小黄毛他们人数虽少，但年岁大，力气足，袖子里好像还有家伙；我们人数倒是不少，可是几时见过这种阵势。我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腿不停地抖动着；我看其他几个人眼里也掠过一丝恐惧。

高个子上来照昆哥脸上就是一巴掌，昆哥右手一格，将高个子的巴掌架开了。高个子火了，冲其他几个手下喊：“还站着干什么？都给老子上！”

几个小黄毛呼啦啦将我们围起来，但见我们人多，也不敢贸然动手。

乘机逃走的老大爷扯起嗓子喊：“救人啊，要出人命了！”

听到喊声，有人从窗户里朝街上看，有胆子大的，跑出大门，站到街上看。巡逻的派出所干警见这边有情况，立马将警车开过来，几个小黄毛趁乱溜走了，我们也赶紧开溜。

架虽然没打起来，但还是让学校发现了。学校将我们的家长请到学校，通报了我们不上晚自习，违规酗酒，聚众打斗以及以往种种劣迹，要求家长将我们带回家教育数周。于是，我们几个分开了。

再进学校，彼此都收敛了好些。再见面时，彼此也只是相互看一眼，就赶快分开。我们各奔东西：我自己上了高中，昆哥他们进了中专学校。

说起往事，彼此内心都有些不是滋味，似乎还在惊魂未定。我们都不敢去想：假如那天警车没有及时出现的话，真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