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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浓桂香，盈盈浅笑。晚裳仙子一身紫色的绫罗霓裳，从空中飘飘而下，用汲来的忘忧仙水，一棵棵灌溉着盛开的月桂。她的玫瑰色面庞，在素色的花朵里掩映下，璀璨如繁星托着的一轮明月。

皋途山的仙主千离，正冷冷看着那浇花美人，皱眉，拧开他的酒葫芦，喝了一口醍醐酒。

皋途山一向很冷，四处是嶙峋的石头和枯干的树木，连草都是无力的青黄，又镇压着仙界闻之色变的花魔，除了千离，没有人愿意在那里呆着。但刚修得仙道的晚裳自告奋勇来到皋途山，一年之内植起了漫山月桂。

那年秋天的时候，皋途山的桂花漫漫而开，一簇簇嫩蕊柔瓣，白的，粉的，淡黄，金黄，橙黄，朱红，团团含娇，随风如雪落，香飘数百里，居然引来附近好几处修道仙长前来赏花。即便是冬日，桂树浓绿的叶也不凋萎，在北风中绿浪般翻滚，一派郁郁葱葱景象。

但千离并不乐意看到桂花，他不乐意看到任何一种花。即便以香闻名的桂花并不美丽，他也觉得那含情的妖媚里透着邪气，如花魔般的邪气。

花魔和花仙一般由百花精华孕出，有着百花的国色与娇媚，但花魔的娇媚，却在仙界人界，掀起了一阵恶澜狂风。不知道多少年轻的仙或人，在花魔的妩媚一笑中，荡魂失魄，尽毁根基。

那时的千离，已经是皋途山的仙主。他掌管的，是明心见性的醍醐酒，红尘欲孽中困顿的人或仙，一杯酒下，万念皆消，心如明镜。青帝即令终日与醍醐酒为伴的千离，与众仙联手对付花魔。

那一日，朦胧桂树下，月影如霜，国色无双的女子轻盈从林中步出，微微含笑，纤尘不染，如山头雪莲，冰上仙子。她说，她是瑶池的双成，奉王母之命，前来相助剿魔。

她的声音如珍珠在碧玉盘中轻轻跳跃，空气中迷离着属于瑶池的柔香，月光里充斥着纯情的眸光。千离无法拒绝，一闭上眼，向来磐石般的心已在月光下随风而动，绕着那瑶池的仙子。天条和例令，刹那如云彩飘远，连仙界和尘世，都成了遥远的梦。直到他的精气与灵力，如泉涌出，他才悟出，花魔，原来竟可轻灵纯美得比天上最美的仙子更胜三分。

凭籍醍醐酒的明心之力，千离终于在最后时刻从花魔的香魂缠绕中逸出，栖在一个普通农家中，休养了数月方才恢复元气。

千离本不相信爱情，自此更不相信。所有美貌的皮相下，都是丑陋而阴暗的灵魂；愈是美丽，愈是可怕。

花魔吸取了无数少年的灵气，法力更是强大。青帝再次派更多道行高深的仙前去收伏，但诸仙将花魔完全困在诸仙灵力之下时，那脉脉含愁的眼神，却叫诸仙无所适从，谁也不忍心将老君的乾坤袋，罩到花魔的身上。

这时千离喝了一大口醍醐酒，毫不迟疑将花魔收入乾坤袋。

自此，花魔被青帝施法送入皋途山底，交由千离看守镇压。

那是春天，百花盛开的皋途山，在花魔一声悲泣中千红尽落，万花齐凋，连树木也失去了颜色。

千离不以为意。他本来就没看重过身外那些美丽的表象，如今更认定，所有的美丽下，都包藏着罕见的丑恶。五百年来，他任由甚至纵容着皋途山的荒芜，直到晚裳仙子的出现。

晚裳来了两年了，她的仙室距千离的仙室不足百步，常常很温柔的和千离打招呼。但千离从未回过礼，甚至不曾和她说一句话。他的视若无睹，常令晚裳玫瑰色的面颊，瞬间失却颜色。但下一次相见时，晚裳依旧微笑，温柔地唤着：“仙主好!晚裳给您请安。”

千离更厌憎了。那美丽温柔的微笑，总让他想起花魔，想起花魔在如水月下的妩媚微笑。他甚至怀疑晚裳是魔道中人，为救花魔而来。不然，她为何要主动到荒芜冷寒的皋途山来？为何种上满山的桂花？为何有着和当年花魔一样的醉人笑容？

但晚裳的确是仙。从五百年前起，晚裳便是一个薄命的女子，转生二十世，受难二十世。二十世的平均寿命只有二十五岁，每一世都是为他人而横死：最后一世，是为了不肯吐实一位千古义士的下落活活烧死，而上一世，则是为了抢救洪水中的孩子被水所淹死，再上一世，是一个阻劝昏君的贤妃，手脚被剁，耳鼻被割，吊在城门上鲜血流尽而死。千难历尽，终于感动青帝，派人将其接引成仙。

令人惊讶的是，受尽劫难的晚裳，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还终日微笑着，仿佛天地之间，永远是春日的阳光。她的笑容，映得朴实的桂花都凝着动人的幽情。

只是，千离一直没发现，每次他给了晚裳一个冷冷背影后，晚裳玫瑰色的笑容，都沾染着一丝凄凉。

五百年了，五百年后，你还是不肯回头，给我一个温暖笑容么？

你只记得，那桂影婆娑里，三千年的唯一一次心动被一个魔神的魅惑伤害，难道不记得，另一个在桂林里迷路的女孩，曾向着你无助哭泣？

那时晚裳才十四岁，她和以往一样，到山坡上那片馥郁芬芳的桂花林中采花。不过一个时辰，她的小小布袋已经装满那明黄粉白的桂花香瓣。嗅着那整袋的花瓣，晚裳仿佛已看到了热气腾腾的桂花糕，和清香四溢的桂花酒。

天色向晚，晚裳看到四合的暮云，方才想到，该回家了。桂林并不很大，晚裳又来去过很多次了，所以晚裳边走边想着，很快就能出林了。

但她没能出去。她没有想到，青帝通知剿灭花魔的仙，刚在桂树丛中聚会过，施了法的桂林，已成了有去无回的桂花迷魂阵。

天渐渐黑了，夜渐渐深了，月影朦胧，细如粟米的桂花仍肆无忌惮地吐着芳香，但浓绿树荫却带出一丝丝渗骨的诡谲。

晚裳终于哭了。

然后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那个风姿俊美如仙般的蓝袍青年，提着一葫芦酒，向她温暖微笑。

他踏着云彩，拉着晚裳的手送晚裳回家时，晚裳才知道，这青年真的是仙，而且还是皋途山的仙主，千离。众仙都走了，只有千离，一时乏了，就在桂花荫下小憩，终被晚裳的啼哭声惊醒。

晚裳到了家，千离就走了，他踏上七彩的云，挥一挥手，又给了她一个如春风般的微笑，方才离去。

千离却没有看见，那十四岁的少女，正抚摸着他牵过的手，感觉着他残留在自己肌肤上的温度，向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地凝望，留恋而悲伤。

晚裳以为不会再见到千离了，她只是每日呆呆坐在家门前，远远望着相遇时的那片桂花林。直到有一天，一朵眼熟的云彩从林中飞起，跌落在不远处的树林，她的心猛然狂跳，奔了过去。

竟是身受重伤的千离，含恨带愧，又羞又怒，倒在尘埃之中。落叶吹了他一身，甚至飘了好些在他黑发间，映着他苍白的脸，溢着鲜血的唇，更是苍凉而醒目。

晚裳把他带回了家，细心照料。

千离是仙，自有仙术调理元气。但另一种伤害千离无法承受。一个情字，连在尘世修炼之时他都不曾沾染过，居然在成仙两千多年之后为情所伤!

千离的眸光越来越冷，对救他的尘世少女，也不曾露过半丝笑容，至后来，连恨愧羞怒之色也不复存在。

他静坐的房间，成了一间死室，他自己，则似一个失去灵魂的仙，不言，不动，不笑，不哭。

数月后，他伤势已痊，跟晚裳说了一声：“我要走了。”便算是告辞。

晚裳掉下了眼泪。

千离将葫芦留下，又留下了两句话：“葫芦里是醍醐酒，可以明心见性，助你成仙。如果你每世都做一个好人，也能修得正果，到时我们再见。”

晚裳不懂佛理，明心见性也不能成佛成仙；但她却还记得千离的另一句话，每世都做好人，也能修成正果。

晚裳不一定想成仙，但她却想再看一看千离的温暖笑容。

所以每一世的临终前几天，她总会找机会喝一口醍醐酒，好不至于因黄泉路上的孟婆汤而忘却前缘，做下一两件叫自己后悔的事。

她始终怀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信念活着，她相信抱着这样信念的人才是真正的好人。所以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每一世悲郁的活，每一世惨烈的死，偏偏世世无怨，生生不悔。

青帝也看不透，她为何这样执着的禀承最高的佛心，但他看得到，天地之间，需要这种舍己为人舍身成仁的精神。所以他在晚裳二十世后将她接引为仙，并应允她的要求，把她安排在皋途山继续修炼。他甚至觉得，有着玫瑰色笑容的晚裳，可能对孤冷的皋途山和千离仙主都大有好处。身为青帝，他也不喜欢自己的辖下居然有一座光秃秃的山，没有鸟，没有花，没有春天，没有笑容。

直到千离到他的青帝宫里来，说他怀疑晚裳是花魔留在世上的精气转世，他才惊讶，旋即大笑。他把千离拉到自己的宫苑之中，让他看盛开的百花，问他：“种了几棵桂花就是花魔，那种了这百花的又是什么呢？”

青帝宫里的花是百花仙子种的，千离看到了百花仙子浇水时那欣喜的面容，居然也是淡淡的玫瑰色，那清幽纯洁的微笑，更与那月下的花魔神似。

千离无语。

青帝叹道：“花魔花仙，原是天地百花的一念之差，恶为魔，善为仙。但晚裳是魔是仙，却只在你的一念之间。你以魔视之，她则是魔；你以仙视之，她则是仙。”

千离只得告退，一路想着，晚裳究竟是魔？是仙？

尚未到皋途山，已闻得桂香如馥，馥郁得如四肢百骸俱沉浸在桂花酒中，懒洋洋头重脚轻，直欲往桂香处栽下。

千离大惊，取了酒葫芦，拔下橡木的塞子，饮了一口，才觉心神略清，一头飞入皋途山。

晚裳面容雪白，连唇边都褪尽了朱红。她看着千离的火焰般燃烧的愤怒，流下泪水，却不后退。她叫道：“她太可怜了，已经给关了五百年!我只是放她出来走一走，让她见见桂花，见见阳光，见见她的爱人，她很快就会回来的!”

千离扬手，一道白光如团，在手中闪现，越来越眩目，然后，飞袭向晚裳。

晚裳惊叫，却闪不开去。她是才得道的小仙，如何跟修炼了近三千年的千离相比？

千离看那女子的眼，绝望而多情，像极了那日被扣入乾坤袋的花魔，又像着曾相识过的另外一个女子，一时却想不起那女子是谁。

但千离不想去想了。他镇守了五百年的妖物居然给这个女子放走，他只想立刻杀了晚裳。

这时天地间炫烂起来，一个彩衣的女子飞舞着绫罗，卷起晚裳，恰躲过了千离的致命一击。别样的芳香开始在空中缠绕，瞬间流转了百余种鲜花的清芬，沁入心脾，悠悠如梦，萦之不断。

满山的桂花已开得疯了，花儿奔放得完全不能满足于单调的色彩，开始绽起五颜六色的花骨朵，闪着珠玉般的七彩莹光。桂树下的芳草也不甘寂寞盛开起各色小花，娇小而热烈，烘托簇拥着这彩衣的女子。

千离一笑，却比哭还难看，道：“花魔，这女子果然和你一路的。”

晚裳拼命摇头，说着：“不是!不是!不是!”

彩衣的花魔却笑了。“我们当然是一路人。我们都是痴情的人。可惜与醍醐酒为伴的仙主，永远不懂得情为何物。”

千离大笑，不懂得情为何物，就在那桂花林中迷失了本性，那么，如懂得了情为何物，今日还有千离的存在？他抓起葫芦，喝了一口醍醐酒，不去看那花魔勾心夺魄的眼睛，冷冷问道：“你是自己到山底去，还是等我抓你回去？”

花魔一笑，天地一瞬失色。但她的声音却有些疲倦。她道：“我困了这么久，灵力早已耗得差不多，刚刚又为这满山的桂花换了新颜，已不是你的对手了。我只想请你再等一等，一个我等了一千五年的人就要来了。等他来了，我自然任由你处置。”

千离不想听，他挥舞衣袖，挟来如瀑风暴，正欲压向花魔。

晚裳仙子奔出，拦到千离前道：“千离仙主，请您住手!”

千离木无表情，缓缓道：“你同样该死。既然愿意与花魔做伴，也是好得很。”

花魔叹道：“可惜了，身为上仙，居然连自己的救命恩人都认不出，甚至还要狠心加害，这醍醐酒，真是害人不浅。”

千离的手顿住，微诧。看着晚裳那似曾相识的眸，他的心里有一丝迟疑。而晚裳，却已哽咽。二十世，煎熬二十世，只为着眼前这个将他领出桂花林的男子，最终只能换得一个“死”字么？

花魔又叹息，眸中浸透了悲哀，竟让千离的心又是一软，忙取出酒葫芦。

这时花魔的七彩的水袖如波光游动，幻出了一个十四岁女孩的容颜。那纯真的小女孩正抱起尘埃里伤恨中的千离，泪光盈盈，浑身颤抖，仿佛受伤的不是千离，而是她自己。纯美如仙的花魔已侵到小女孩身后，扬起指来，欲施法一举除掉千离。这时小女孩却搀起重伤的千离，柔柔道：“大哥哥，我扶你到我家去养着，你很快会好的。”小女孩的眸清如水，却款款深情。花魔的纤指渐渐放下，纯美的眸子泛起薄雾……

千离猛地惊醒，退后数步，道：“花魔，你休用幻术迷我!”他拧开酒葫芦，正要喝时，一道锐风从旁推来，险些打中酒葫芦。

千离抬头，一个白衣的青年文士，轻袍缓带，驰云而来。

千离看着云底淡淡的赤色，冷冷道：“你，非仙。”

文士道：“我非仙，亦非魔，非妖。我只是一个找寻爱人找了一千五百年的鬼魂。”他说着，冲着花魔微微一笑，道：“百花，我已在皋途山下等了四百多年，终于等到你了。”

花魔泪如雨下，道：“我知道，慕仙。我在五百年前有了自己的力量后也开始找你，我以为你转世了，或者修成了仙。我不知道你会是哪一个，只得一个一个试探，却被收伏困在这里，足足五百年了。”

千离皱眉，吼道：“她不是百花仙子，她是花魔!”

慕仙喟叹道：“她也是百花。所谓的花魔，就是百花留在人世间的一部分元神。只是这些元神，含着不容于仙界的情爱，才被醍醐酒生生赶离百花的身体，直至千年后才能幻为人形，成为你们口中的花魔。千离仙主应该不会不记得，一千五百年前，百花仙子受贬打入凡间，你们众仙联手，费了许多心思才让她重归仙庭吧!千离仙主为百花仙子做的事，就是送了她足足一斗醍醐酒。所谓的明心见性，其实不就是断情绝欲？百花仙子喝光了你送去的所有醍醐酒，才能做到摒弃情爱，舍我而去。”

千离额上已有冷汗。百花仙子与凡人相恋之事，曾在一千五百年前闹得沸沸扬扬。青帝甚爱百花，不忍她永堕轮回，方命千离送去了醍醐酒。百花归位后，那位凡人相思而死，众仙虽是闻得，见百花都不以为意，自是更不放在心上。没想到那凡人不愿投胎，仍苦苦游荡世间，寻觅着百花的情爱；而百花的情爱，竟会在千年后化为绝色的花魔，痴痴寻着当年的爱侣。

情，究竟是何物？当年被花魔瞬间迷得失去本性的感觉，究竟是不是情？千离迷惘。然后他习惯性地去摸他的酒葫芦，却摸了个空。他的酒葫芦掉在地上，因葫芦本身亦是灵物，所以并未倾出。

千离低头去捡酒葫芦。

这时，三道人影齐齐向他飞去。

千离心神一紧，“偷袭!”他心里转过这个念头，以全部仙力，劈向这三道人影。

两道人影飞开了。剩下紫色的一道，飞蛾扑火般扑过去。她全力而击的目标，却是地上的那只酒葫芦。

酒葫芦轰然裂开，伴着少女哀婉的惨叫，紫色的人影花儿般飘起，萎落在芳草之中。

千离击中的人是晚裳；而晚裳只是想打碎酒葫芦。

慕仙喃喃道：“我，我们也只想打碎酒葫芦。我只想告诉你，这个女孩，爱了你五百年了。”

千离一时窒息。他终于记起了自己曾说过的话：“如果你每世都做一个好人，也能修得正果，到时我们再见。”

晚裳利用醍醐酒可以破解孟婆汤的特性，保持了自己一世又一世的记忆，受了二十世的苦楚，只为……和他再见？

千离眼睛忽然潮热，就像心潮忽然澎湃。他抱住晚裳软绵绵的身体，觉察出有久违了数千年的温暖液体，正从自己眼中慢慢流下。

晚裳强撑着，喃喃说了一句什么。

花魔跑过去，问道：“妹妹，你说什么？”

晚裳却闭上了眼睛，缕缕魂魄，正从她的身躯内涌动，随时欲飘然逸出。

千离连连掐诀，骈指而出，数点金光，落于晚裳身上，骚动的魂魄，顿时安静下来。

慕仙道：“你想强困住她的魂魄？没有用的，她的躯体已经被你击溃，无法复活了。”

千离慢慢道：“她刚刚说，来世不想忘记我。可如果她的灵魂逸出，一定会被收去投胎转世。她成仙以后就没喝过醍醐酒，投胎前喝上一口孟婆汤，就会忘记我了。”

千离抱住已没有生机的晚裳，竟哽咽。

千离的酒葫芦本是灵物，所装的醍醐酒足可流成小河。醍醐酒蔓延之处，含情的漫山七彩桂花正纷然而落，如泣，如诉。

花魔沉吟半响，道：“其实未必无法相救。”

千离霍然抬头，道：“有什么法子？”

花魔道：“找三个真心人的生命之血，滴入晚裳眉心，就可以救活她。”

“什么是真心人的生命之血？”

“不管是仙是妖是魔是鬼，只要有一千年以上的道行，能把自己的灵力凝聚为生命之血。只要是有情之人自愿舍出的生命之血，就可以救人。只是，每舍出一滴生命之血，这人的灵力就会减少三分之一。可惜我被困五百年，灵力消失殆尽，帮不了你。”花魔叹息，抚过晚裳的苍白面颊，纯美的面容浮过温柔与怜惜，依旧如瑶池的无瑕仙子，怎么看也不像一个颠倒众生的魔。

慕仙却扯开自己上衣，闭目凝神，用刀轻轻在胸口划过，一滴鲜血珍珠般掉落，滴在了晚裳眉心，方才道：“我么，本是个鬼魂，要许多灵力做什么？”

千离有些魂不守舍道：“我，算是真心之人么？”他素来与醍醐酒为伴，少情寡欲，最是无情，纵有生命之血，又能有用么？

花魔淡淡笑道：“一个肯为爱自己的女子舍弃三分之一灵力的人，会不是真心人么？”

千离眼睛一亮。第二滴生命之血滴入晚裳眉心。

千离不待花魔、慕仙再说什么，又道：“我想，我应该可以找得到第三滴生命之血。” 青帝每年让他预备那么多的醍醐酒，只怕大半是给堕入情爱的仙者饮的罢!那么，天下拥有生命之血的有情人，必然不少。千离相信，只要他去找，便一定能找到用来救活晚裳的第三滴生命之血。

他抱起晚裳，踏上祥云，飞向天空。他的蓝色衣带，和晚裳的紫色绫罗，纠纠缠缠，一路在空中飘拂，飞扬。

花魔目送他远去，道：“他大概不会再想着把我关起来了。青帝大概也不会无聊到去管一对隐居的魔和鬼仙吧!”

慕仙微笑道：“青帝自然不会管我们了。他现在得操心仙人们的世俗情爱了，我才不相信千离还肯再为他酝酿醍醐酒呢。”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离去。

流遍了醍醐酒的皋途山，桂花落尽，将整座山铺上了七彩的桂花雪，风扬处，幻彩缤纷，映着夕阳晖照，炫美如诗，说不出是有情，还是无情。

本文首发于《幻小说》07年第12期。谢绝一切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