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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的史前面具”背后

2007年10月31日和11月1日两天晚8点的CCTV 4频道《走遍中国》栏目，播放一个山东系列节目，其中一个专题叫《“神秘的史前面具”背后》，引起我许多思考。

我是无意中从中途看到的这个节目。电视里出现一个明显为西洋人模样的土质面具，然后听到的时间是6500年前，北庄遗址。一般中国人肯定会想那是新疆或类似少数民族地区的，但由于我从来不受传统思想的约束，所以就猜想这个遗址会是在中国其它什么地方。然后，在一个专题博物馆里里我从专家身后的黑陶判断，这个6500年前的洋人面具多半应在山东一带，但心里没底。节目最后，我听到里面提到山东长岛县北庄,这是件值得追究的怪事。

事后我查阅了网络资料，更多看到的是旅游宣传，但始终在网络上没找到那个洋人面具图片。下面是CCTV宣传这个电视系列片的一段介绍：

“1977年，山东长岛县博物馆原馆长宋承均象往常一样，去大黑山岛会一个朋友，路边上一个山坡的土层有一些脱落，宋馆长无意中一扒拉，断崖上突然出现很多古代的陶片。随后，北京大学的严文明教授率领北大考古系学生来长岛发掘后宣布：长岛北庄古遗址距离今天已经有6500年前的历史，相当于中国的半坡氏族时期。遗址里又断断续续挖出了一些陶片、器皿，这一切并没有引起考古队员足够的重视，大家都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古人类遗址。直到有一天，一个小孩也来考古现场玩耍，从红窑土里刨出一个红陶烧的面具。……用碳十四的办法检测，检测的结果让所有的考古队员目瞪口呆，这个西洋人面具跟北庄这个遗址一样，它存在时间已经超过了6500年！”

相关的其它信息还有：

“北庄遗址大致可分为早、中、晚三个时期。早期属新石器时代，以北庄文化为代表，中期以龙山文化、岳石文化为代表，晚期则主要为战国时期。其中新石器时代北庄文化是构成遗址的主体，它自成序列，自身又分为下层、一层、二层三个阶段。原始村落是这一时期的代表，北庄遗址的房屋均为半地穴式，平面多呈圆角方形或圆角长方形。整个村落遗址从其分布上看，大体可分为南北两区，两区之间是一条南北宽10米，东西长60米的深沟，沟中厚薄不等地堆积着大量的红烧土地。”
“北庄遗址发掘出房屋基址90余座，房基系园角方形或方形半地穴式，面积一般20-30平方米，最小者4平方米，最大者70余平方米，木桩为骨架，黄泥为墙，干草苫顶。该遗址出土了大量陶器、骨器、石器。陶器有鼎、鬲、罐、盆等；骨器有镖、箭头、锥、针、鱼叉等；石器有斧、锛、刀、磨棒、纺轮等。另外，还有贝壳、束发器等装饰品。”
“北庄遗址出土的鸟形图腾，能我们带来了浓厚的原始文化气息；大黑山出土的西汉枭鳟，在全国都属于罕有的精品，它的复制品陈列在烽山公园供游人观赏。”

我看到的那个“西洋人面具”确实不是我个人主观看法，是所有人都认同的一个观点，不仅电视片中已经如此称呼那个面具，而且已经有人在电视中猜测这个人以及他所代表的人群的可能来源，解说词里屡屡提到他们可能是日本漂流过来的，可能与日本北部的阿奴伊人同宗属于高加索人种。高加索人的分布主要在西方，日本阿奴伊人也是从那边过来的，为什么一定要说山东的“洋人”是从日本过来的呢？专家靠目测认为当地同期合葬墓的女主人”鼻子高大、颧骨特别高”、身长超过当时当地的亚洲人20厘米左右。这就不仅仅是面具的问题，而是真实居民的问题了。

图片 DQ-100

长岛属于庙岛群岛的一部分。而庙岛群岛是散落在山东半岛与辽东半岛之间的一串“珍珠”。很可能在海平面低落时期两个半岛间可以凭借庙岛群岛连接交通，这是有人将长岛洋人与日本北部的阿奴伊人联系起来的原因之一。实际上中国地区古代“洋人”多得很，只是很少有人提起而已，不一定非要与日本“洋人”联系在一起,但或许他们有他们的考虑?

第二天因故我只看到了一部分继续的电视节目内容。一打开电视就看到已经在介绍雅利安人在全球的扩散。

DNA专家金锋参与了这次考古，但他说实验结果需要几个月的时间，给大家留一个悬念，结果没有在电视里公布。电视里还说，金锋以前在山东的“东夷”人群里已经发现过白人痕迹。我们知道春秋时期也发现齐国白人，所以这一次也不奇怪。

片中的其他历史专家极力将山东这一发现化解为“个别现象”，而且极力维护传统“独立起源”甚至是更为保守的“中原黄河文明起源”的主流观点。但该片导演看来还是平衡了“独立起源”与其它新思想，因为他们提供了许多新的线索，比如小麦在中国的神秘出现就可能给这群山东古人的来源留出一个出口。能做出这个片子本身就是一种“新”的态度。

这部电视片里说：日本学者认为山东人身高突增，没有按照纬度自然伸展的规律而变化。这说明山东地区的高加索人比率确实远远大于别的地区。其实中国东北地区一样。

尽管对于稻子的起源全球目前没有定论，几个国家与地区都在争“第一”，但麦子的起源是比较清楚的，在中东，大约12000年前。中国地区的麦子，依据目前的考古发现看，山东境内出现时间早于中原。换句话说，山东地区，是具有麦子种植能力的人群登陆中国的较早地区。山东在中国的东部，而麦子种植起源于西方的中东地区，这个现象本身已经说明了山东较早已经接受西方文明的证据。但为什么麦子的部落跨越中原腹地，选择了沿海的山东？现在解释这个问题肯定有难度，不过它却提供了一些另外的答案，这就是西方的来客进入中国的交通道路问题。这个猜想始终贯穿在我的脑海里：中国中部地区被黄种人从南北两个途径占领，中国地区古人类在中原地区的繁衍也可能是个重要因素，再晚的后来者或外来者——所谓“夷人”——只能从更大的外围进行包边移民，这就是黑陶文化与麦子为什么在中国东部沿海“镶边”的原因所在。这个话题还牵涉到大约7千年前杭州湾附近的河姆渡文化等，我认为他们以及附近的诸如良渚文化等都有一定的关联。中原则是另外一个文明特点。

有关麦子，电视里继续提供了一个有趣的信息。西周时期，山东境内有个小国叫“莱国”，“莱”等于“来”或“麦”。这个小国特别擅长种植麦子，或许他们就是带来麦子的白人后裔？今天山东与“莱”有关的地名很多，多与这个“莱国”有关，比如“蓬莱”、“莱州”等。从这些地名可以判断当初“莱国”的大致位置在今天的山东中部与东部沿海。从麦子的根源在中东可以推断，这部分人有“洋人”遗传的可能性比较大。今天胶东半岛与鲁西的人种差异很大，很可能“洋人”在山东近海的缘故造成了胶东地区人群高大的事实。至此，为什么山东境内春秋时期的孔子身高达196cm现在看似乎也没什么奇怪了，白人中间这个身高相当常见。另外片中还提到历史上曾经有一个氐人集团似乎也应该是白人。在这个背景之上，再来考虑“商朝”的起源，他们的北方特色，以及环太平洋气息，还有他们的山东根源，以及商人墓葬中的多人种特点，都得到了初步解释。所有这些使人看清了一个问题，“人种起源”与“文明起源”密切相关。假如是白人集团带来了麦子或稻子种植技术，那么东亚文明独立起源的问题就不再可能继续保持。所以，尽管人种与文明是两个问题，但归根到底他们是“人类历史”的相关问题的两个方面，一个解决了，另外一个也就水落石出了。

查《简明中国历史地图集》（中国地图出版社）,“莱”的说法至迟在夏就已存在。山东在夏时地图被标注为 “莱夷”。也就是说，夏时山东半岛已经存在着一群以种植小麦为特征的“外人”，他们相对于内地的华夏（主体为黄种人）而存在。因为麦子起源于西亚，所以无论如何到山东来都是一个西来的趋向，这毫无疑问。

麦子在中国的最早发现为5000年前[1]，从新疆到青海、甘肃等路线很清晰，用了大约1000年的时间麦子才走近中原。西北而来的羌人也是个可以种植麦子的民族。但山东却奇特地跳出了这个向东扩展的规律，跳跃性地在山东获得了发展，至迟在大约4000年前已出现了“莱夷”。商前后，中国麦子的主产区就在山东一带。事实上山东境内的著名齐国之“齊”也有“麦”的意思。《说文》：“齊，禾麥吐穗。上平也，象形”。再加上春秋时期的齐国中亚人种，似乎这一问题就有了眉目。一直到汉代，黄河下游的山东都是麦子的主产地。中国南方直至安徽，也相继出现了麦子的生产。中原核心地区广泛种植麦子相对较晚，从战国始，到东汉时期河南南阳地区也都开始了麦子生产。唐以后麦类在中国才获真正重视，之前比较稀有。南方吃米北方吃黍，麦子在中原地区并不流行，一者可能早已有小米、大米等作替代品，二者是因为早期传说麦子有“风雍”之毒，加工方法也很落后，所以实际上吃麦子的人被认为是下等人行为。

在农业文明时代，山东这里的气候特点适合农业，会吸引大批人迁居这里。由于地处边缘而容易容纳外来者，它的这些特点决定了与中原地区不一样的人群与文明发展模式。由于靠海，到山东这一带源源不断的移民中间应该主要包含两部分人：从南方或其它方向而来的“海上移民”，从北方草原绕道而去的北方人。4千年前的山东地区气候特点与今天岭南地区相对接近，非常适合古人生产生活，应该是个比较富裕发达地区。商朝产生于历来并不被人们特别看重的山东地区，就得到了解释。与陕西、山西、河南等古文明发达地区相比，山东确实显得“薄弱”了一些，但山东的突然崛起就更值得人们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