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小说之三--几点睡觉，这是一个问题
发布时间：2007-12-30 09:00:00 作者: 章红
（这个假日，07年的最后两天，除了生病，就是抓紧时间写这儿童小说。很不幸病秧秧的，虽只是个感冒，却也难受得紧。太阳很好我却足不出户，真是辜负这阳光。他们爷儿俩，30号下午去奥体中心打篮球，31号下午去中山植物园，玩得不错。
这一篇目前考虑应该插在“家长会”之前，所以它就变成三，“家长会”变成四了。）
3、几点睡觉，这是一个问题
从杨等等变成一名小学生起，唐妮和羊爸爸都发现自己另外打了一份工：充当孩子学习的监工。一天之中羊爸爸的手机短信响个没停，平均每天他要接上8到12条来自学校的短信！
您好！请督促孩子认真复习长方形和正方形这一单元，明天进行单元练习，谢谢配合！
您好！您的孩子本周Reading背诵还没过关，请督促孩子在家完成。谢谢！
成绩通知：语文第四单元测试，最高９７分，平均９１.５分，杨等等同学成绩为９１分，第３５名。
通知：为了锻炼动手能力和真正认识我国铁路线，请各位家长督促孩子做一个“五纵三横”的铁路线模型，下周带来，优秀的作品将予以展示。谢谢配合。
家长您好，请为孩子购买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的《唐诗三百首》，并督促孩子每天背诵一首。.
……
羊爸爸看了那些短信就咋舌，“喔哟，杨等等，这么下去，你到小学毕业就会学富五车，学问等身，你老爸老妈跑步都赶不上你的！”
杨等等苦着脸从动画片前起身，“唉，我要像大雄一样有个机器猫，让机器猫给我发明个作业机器就好喽！”
唐妮个头不高，这是令她耿耿于怀的一件事。除了遗传的影响，她认为还有个重要原因影响了她长个：当年为了考大学，她头悬梁锥刺股，晚间12点方才入睡，凌晨5点就闹铃大作，以至大大影响了生长激素的分泌——科学家早已研究出来，生长激素均是在夜间分泌的。
为此她格外重视杨等等的睡眠，每天晚上的头等大事，就是盯着时钟，一到八点半就开始吆喝着要杨等等准备睡觉，到了九点则务必把杨等等赶上床而后快。
然而，杨等等作业越来越多，睡觉越来越晚。一天，已经10点半了，她还在疲疲沓沓赶作业。她自己也已是困倦得不行，不时用手掩着小嘴，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打着。
“杨等等，你看看都几点了？还不准备睡觉？！”唐妮大吼。
“没写完！”杨等等头都不抬撂给她三个字。
“这篇课文不是抄过一遍了嘛，干吗要重抄啊？”
“字写得不够好！”
唐妮说：“哎哟哟，这个字写得蛮好了，蛮端正的啦，怎么还是不合格，这个老师的要求未免严格过头了吧！”
“老师说我的字没有笔锋。”
哦，笔锋。这么专业的术语面前，唐妮只好不做声了。
时针嘀嗒嘀嗒又转了好些圈，唐妮凑过去，“还有多少？”
“还要把三道计算题各抄十遍。”
“为什么要抄十遍啊？这是数学哎，会算了不就好了嘛。”
“每错一道题都要订正十遍！老师规定的！”
每次杨等等晚睡，唐妮都心疼得要命，这心疼的表现方式就是发火：
“又睡这么晚！又睡这么晚！明天开始你真不能再这样了，你要把时间抓抓紧,绝对不能再睡这么晚！”
杨等等用渴睡的声音说：
“请你今天晚上不要对我说明天的事好吗？我不是一个未来主义者。”
这个和谐安宁的家开始不断地响起女高音，每天吃过晚饭唐妮就拉开嗓门：
“还有多少作业？”
“英语听读了吗？”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能看漫画？！”
“你看看你在马桶上都坐多长时间了？！”
“快，收拾书包准备睡觉。”
……
她就像个最苛刻的监工，每天晚上盯着杨等等，一发现她有磨蹭的迹象音调立刻高了八度：“快！快！快……”
除了个“快”字，她都不会说别的了。
“妈妈，以后固定留5分钟给我发呆好吗？我要把今天的事情清理一下，想一下明天要带的书，要上的课……要是你一刻不停地喊我，我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某次杨等等可怜巴巴但相当严肃地提出请求。
唐妮默然，不得不承认这孩子的要求是合理的。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母女俩一起钻进被窝。被子白天晒过，此时发出一股干爽的太阳味道。于是唐妮身心顿时松弛下来。
杨等等一边一边往被窝里钻一边嘴里念念叨叨：
“我来把作业数一下……作文写完了，背书背过了，练习册好了，AB卷好了，‘课课通’好了，订正卷好了，书上要求家长签字的也好了……我作业写完了，我作业居然写完了！”
她的声音里有一股难以置信的雀跃，仿佛对自己写完了作业这回事深感难以置信。唐妮奇怪地问：
“作业不是每天都要写，每天都写完了的吗？”
“是啊，可是我总是有点不敢相信。脑子里总会想着，是不是都写完了，有没有少写漏写的，有没有写错什么……总觉得明天又会受到惩罚……”
唐妮默然，她看到这小小孩子的脸上出现了一种隐忍的担忧的表情，小小的心，已经被想象中的恐惧攫获住了。她不禁一阵辛酸。
她把手伸到杨等等的棉毛衫里，爱怜地摸着她的瘦脊梁骨，嘴里说着些无意义的话：
“这是脊椎骨，又叫念珠骨，喏，像一颗颗念珠吧。”
她的手从脊椎滑到孩子单薄的肩头，摸到一块骨头嘴里就念叨一句：“这是肩胛骨，这是锁骨……”杨等等打断了她，拉着唐妮的手放在自己肋骨上，道：
“这是排骨。”
唐妮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是啊，这个小小的身体，多么单薄瘦弱，令人怜爱啊。残酷的生存竞争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演练，孩子已经在承受许多原本不该由她们过早承受的东西。她们要压抑自己的天性接受各种强化训练，要面对同伴的竞争、老师的要求，如果回家以后爸爸妈妈也只有吆喝斥骂，那么小孩子岂不是变成完全孤立的了？
就是在那个晚上，唐妮下决心要永远当孩子同一战壕的战友。妈妈的怀抱，应该是一个无条件接纳孩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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