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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这样就可以了结了吗？”突然一个声音洪钟般从空中传来。我猛然睁开双眼，竟发现自己笼罩在一片金光之下。这金光详和、温暖，如同母亲的双臂围拢着我。不由得我心头一酸，眼泪便滚落下来。

“佛啊，我不这样做又该怎样做呢？我是没办法啊，请佛帮帮我吧？我不愿离开我的亲人。我还没有解开心中的疑团，我刚刚找到他，还没有来得及弄清事情的原委。。。。。。请佛帮帮我吧？”

“路在你自己的脚下。是善缘，是孽缘，全在你一念之中。”话音刚落，金光顿失，我愕然发觉自己仍站在荷池边。

四周静悄悄的，香兰不在，怎么到现在她还没拿衣服过来呢？唉！我还是回去吧，走一步算一步。何况现在皇上还没有降罪，也许皇上根本不知道。下面的人只是传言，或许不会传到皇上的耳朵里，或许即使传到皇上的耳朵里，皇上也不会在意。我舅舅为国家耽精竭虑日夜操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上怎会为一个传说中的美女而伤了臣子的心呢。是我太性急了，事还没到，自己先跳了出来。或许本来皇上不知晓，却因为我的缘故而追查起来，我岂不是无事生非了。

一阵哭声，隐隐约约从远处传来。似乎是从住房传过来的。咦？发生什么事了？我不禁加快了脚步。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从杂乱的哭声里能听得出里面有香兰，少云和婆婆。难道有谁发生了不测？心里一急，脚下如同生风，很快便来到屋前。屋子前面里三层外三层的挤满了人，也许我过于急切地想进到屋里吧，所以才毫不费力地从人群中穿了进去。

香兰她们好象围着一个人，她们象墙一样围在外面，我看不清里面是谁。

“小姐，你为什么这么想不开呢？你怎么狠心把我扔下不管呢？我的好小姐，你赶紧醒过来吧，香兰求求你了。。。。。。”我不是好好地在这里吗？香兰怎么可以这么说。我走到香兰跟前，想把她拉过来，让她知道我就在她面前，不料我却抓了个空。我又试着慢慢地靠近香兰，用手去抓她的胳膊，想不到的是我的手竟然穿过了她的胳膊，又一次抓空。我悚然一惊，难道。。。。。。我穿过她们围成的人墙，来到里面，赫然发现躺在少恒怀里的人就是我自己。

天啊！我真的变成了一缕魂魄？那躺在少青怀里的就是我人世的躯壳吗？难怪他们都不理我，原来他们根本看不到我；难怪我可以在人群中来去自如，原来我已经变成了。。。。。。

我不能安慰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痛哭流涕，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伤心欲绝，我毫无办法。

少青抱着我的躯壳，呆呆地看着，泪水在脸上流成了小河。他不吭声也不言语，就只是盯着，好象害怕这躯壳也会突然消失似的。没有人能够从他手中将我夺走，他把我紧紧地紧紧地搂在怀里。

少青，对不起！你今世的深情让我来世再还。我的脸上似乎也流泪了，可是那泪却是落地无声，落地无影。

过了好长时间，少青将我抱起，慢慢地向前走。有人阻止他，可是被他凌厉的眼光吓退了。围着我们的人墙，瞬间闪出一条路。少青抱着我，走向我们的卧房。他轻轻在把我放到床上，然后又轻轻地给我盖上被子，那轻柔似乎是怕惊醒一个正在熟睡的人。

我的父母很快得到了婆家送去的消息，匆匆奔了过来。母亲一见我，一声：“儿呀。。。。。。”便晕厥过去。我下意识地想扶住母亲，却只是扑了个空。我看到其他的人都跑来跑去，忙成一团，我只能袖手旁观。一会儿大夫被请了过来，他掐住母亲的人中，不一会儿，母亲悠悠醒来，一醒过来就扑到我身上，嚎啕痛哭。“儿啊，昨天还是好好的，怎么今天就这样了呢？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呀？儿呀，你揪了为娘的心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啊。。。。。。”这时香兰走过来扶住母亲，哽咽着说：“夫人，小姐是为了我们大家啊。”母亲回过头一把抓住香兰，连声问道：“如何是为了我们大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香兰你快些告诉我们。”

香兰将母亲带到一僻静之所，将我们这一天所遇之事详细说来。母亲听了更是伤痛之极，又哭了个肝肠寸断。过后不久，母亲又转告给了父亲。父亲老泪纵横，心痛地说：“是我们害了她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如果她真的入了宫，或许也不会这么早就害了命啊。”

三个弟弟也被接了过来，只为看姐姐最后一面。小弟刚刚三岁，还不知道什么叫生死相隔。他站在我的床边，使劲抓着我的手摇晃，“姐姐，快起来。都中午了，你还赖在床上，羞羞羞。你快起来，小小给你香米糕吃。”大家听了这话，哭声再次响起。

我在屋里飘来飘去，没人看得见我。我哭，泪无影。我痛，痛无声。

公婆找人给我买了最好的棺木，想让我入土为安。可是少青说什么也不让人把我放入棺木，他说，明荷没有死，她早晚会醒过来的。大家都认为他是伤痛之极，才有这样的言行，但又不好强制他，只好再缓一段时间，等少青清醒清醒再做打算。可谁知，一天一天地下去，少青仍是执意而为。而我的躯体也是出人意料地面目如生，大家也只好一天一天地往下拖。父母也曾劝过少青，让他放手，好让我入土为安。可是少青固执地坚持着，谁的话也听不进。

下人们都尽量远离我们的屋，只有少青日夜守护着我。并不是没有人愿意过来守，是少青不允许，他害怕别人守护不周。其他人只好间或过来看看，陪他一起守一段时间。

没有人的时候，少青就对着我说话，他说：“明荷，你不知道。当我第一次听人说起你的时候，就有种预感，我们前世一定有缘，不然我不会一听到你的名字就会心动。你知道我第一次看到你的脸是什么感觉吗？那是你的红盖头被风吹落时，我第一次看到你的脸。看到你我大吃一惊，你竟然和我的梦中人一模一样。不，你就是我的梦中人。。。。。。”我大惑不解，难道我们真是前世注定？那为什么我的梦里没有他呢？“这个梦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从来没对别人提起过。因为我怕一说出来，梦就不来了。这个梦从我记事起就陪着我，等你嫁到我们家，就突然不做了。明荷，这更让我相信你就是我梦中的那个女子了。你还记得少恒讲他的梦吗？让我疑惑的是我的梦和他的梦竟然有很多相同之处，同样的荷池，同样美丽的荷，不同的是我的梦里有一个女子。我伤心的时候，她宽慰我，为我跳舞解忧。那舞姿真美，那是世上没有的美妙。等看到你，我才知道，那梦中的人就是你。明荷，难道你就是我前世的爱人吗？”

难道少青就是我这世要找的人？那少恒又是谁呢？

几日几夜的不眠不休，终于让少青无法支持，他病倒了。公婆让他到另一个屋静养，他坚决不同意。没有办法，公婆只好在我旁边放了一张床。昏睡中的他，经常叫着我的名字。在他病重的时候，梅音时常过来，坐在他床边偷偷掉泪。那泪水饱含着一个女子的深情，可少青的心里别无旁人。

自从少青病倒，少恒就替代了少青，一面照顾着他，一面看护着我。他有时候会盯着我看半天，那眼神里有伤，有痛，但更多的是爱怜。看到他眉头紧锁时，我就不由得想起前世荷亭的他。少恒和少青难道都和我有关？我倍感疑惑。

公婆在少青病倒的时候，想将我安葬。可没想到竟然又遭到少恒的坚决反对。少恒说：“嫂嫂好象已经没有了生气，但这许多天，嫂嫂仍是面目如生，身体没有丝毫变化，可见嫂嫂还没有大去。我相信嫂嫂一定能听见大家说话，虽然她不能动，但我感觉她一直在，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公婆说：“可是她这样和大去的人又有什么两样呢？你哥年纪还轻，也不能守着这样一个人过一辈子啊。”“哥的心里除了她不会再有别人，这我知道。如果她没了，哥的心也会死的。”少恒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沉，坚定。好象他就是少青，少青就是他。公婆不解地问：“你又不是你哥，你怎么知道？”少恒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说：“我知道，我一直知道的。”公婆只好叹了口气说：“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我也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心里的结就象一个沉重的疙瘩压在心上，让我喘不过气来。我该如何揭开这个谜底呢？现在我已成一缕轻魂，又能做什么呢？我左思右想，始终找不出解决之道。

这天，香兰过来守了一会儿。坐在我床边说了一些话，她说：“小姐，你都睡了这么长时间了也该醒了。你没见老爷太太还有姑爷有多伤心啊，姑爷都为你病倒了，小姐你赶紧醒过来啊。。。。。。”说着说着眼泪就叭嗒叭嗒地落下来，“你再不醒，那就把香兰也带走吧。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少恒过来说：“香兰不要难过，嫂嫂会醒过来的。她不会这么狠心抛下我们走的。”“小姐，你听到了吗？你快快醒来吧？”

香兰的哭声让我心痛，我何尝不想回去，可现在。。。。。。难道我真的只能走上黄泉路吗？黄泉路，奈何桥。。。。。。想到这里，我忽然有了主意。奈何桥边有三生石，我何不去那里看个究竟呢？对，现在就去。

黄泉路上，冤鬼哀号。一条一条的鬼象烟一样从我身边飘过，不由我心惊胆颤。我迅速来到奈何桥，过了桥就能看到三生石了。走在桥上，我不仅放慢了脚步，心里有一丝的胆怯，到底是什么样的真相等着我呢？

三生石状如刀削，正面光滑如镜，青色的石头罩着很淡的云雾，象是披了一层薄薄的白纱。我站到石前，云雾竟自行散去，石面上浮凸出清晰的字迹，上面记录了每个人的前生，今生和来生。我心里想着少恒，石面竟跳出少恒的名字，紧接着字迹慢慢隐去，换而代之的是一个人的三世轮回。

少恒不是我要找的人。

少恒的前生是一位画师。一次偶然，他来到荷池画画并深深地迷恋上我。后来因为我的枯萎他也渐渐憔悴。转世的时候，因了他一念之诚，便转世生成了我最爱的人的模样。

那么少青应该就是。。。。。。我的心不免有些忐忑。我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再睁大眼聚集全部的精神看着三生石。看着，看着，我的心里一酸，眼泪便滚落下来。